“拔丝苹果”——童年美食（104）

小时候，生活在江南水乡的我们是很难有机会吃到苹果的，因为江南不产苹果，所有的苹果都是来自遥远的山东，那种一咬刮喇风脆的国光苹果，个小色红，酸中带甜，水分很足；另外一种香蕉苹果，色黄个大，吃口糯绵，味道极香，带有一股浓烈的香蕉味道。那时能够分到半个苹果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了，大都是远道而来的北京姑父或者山东胜利油田的姑妈家客人来才有得吃，平时的苹果就只有过年时或者有亲戚来，父亲去副食品商店的水果柜去买两个苹果，一般都是父亲做甜羹或者做拔丝苹果的甜菜的。

拔丝苹果因为式样奇特而特别受我们欢迎，简直把这菜当作是一种极其稀奇的东西来看待，而远非是一种甜食那么感觉了。所以，小时候虽然才吃过寥寥一两次，但印象却非常深刻。记得做拔丝苹果是蛮考验水平的，父亲大概做过多次，他一个人在厨房里有心有相的削皮，切缠刀块，用鸡蛋和淀粉捣成糊，苹果切好，一律倒在温开水里浸，这是为了防止苹果肉接触空气后会变黄变黑的难看，然后，煤球炉上开油锅加热，油温到了差不多，苹果就捞起在淀粉糊里一浸，迅速投入油锅中炸，炸了不一会就捞起，然后反复两三次，让苹果表面裹着的薄薄一层面糊炸成金黄色就可以放在旁边备用了，

油锅里的油留一点，舀上几调羹的冰雪糖，让白糖在油锅里烊开来，变成金黄的液体，当糖浆和油混合后泛小泡，刚刚炸好的苹果就可以一个个用筷子搛进锅滚一下，让炸苹果身上沾满油糖液，然后筷子提起，糖浆随着突然变冷的空气刚刚想撒开来，滴撒出去就迅速凝固成丝丝缕缕的银白色糖丝，长长的，细细的，最长的可在苹果上挂下去二十多公分长的糖丝，所有的拔丝苹果缠绕着白色的糖丝，与金黄色的苹果组成极为特别的组合，原本酸酸的苹果，在甜甜的糖浆和丝丝缕缕的糖丝裹挟下，变成了味道独特的甜品小食，成为最受孩子们欢迎的食品。

而甩糖丝就变成了制作拔丝苹果过程中最好玩的游戏，那时，我们可没有本事手里搛着苹果这样在空中飞舞，父亲可以搛了苹果在糖浆里一滚，然后快速的搛起，在空中这么一舞一甩，苹果上裹着的糖浆随惯性飞出去，那黏糊糊的糖浆一下子遇到冷空气就凝固了,变成了白色的糖丝，我们就用竹筷去蘸一下铁锅里的糖浆，然后挥舞着小竹筷，学着父亲的样子乱舞，竟然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只是一阵开心以后，头发上、衣服上，红扑扑的脸蛋上几乎到处都是黏着的白丝，

乐此不疲的我们舔着个舌头到处舔，到处都是甜蜜，好不快乐！于是这拔丝苹果是怎么的味道已经记不得了，倒是拔丝的印象深深地记在脑子里了。而且还学会了一点，做拔丝最好用油而不是水去调和糖，这样拔出来的丝才好看，不会变成浆糊一样的腔调，同时为了保证糖丝的效果，手脚一定要快，苹果放入糖浆里一滚，就要快速的挥动，当作稍微迟缓，糖浆就凝固了，形不成丝，为了保证糖浆的凝固速度迟缓，父亲会加一点点醋，这样拔出来的丝就和蚕吐的丝一样好看了。

学会了做拔丝，于是我们又开始动其他脑筋，比如那吃到发腻的山芋，小巧的被称为“洋芋头”的马铃薯，都可以用来做拔丝呀，可惜，那个年代山芋、马铃薯不金贵，冰雪糖可金贵呀，哪里敢偷偷的打开本就不多的储存白沙糖的瓶子，因为那白砂糖可不像外婆的麦乳精那样，可以轻轻的摇晃，蓬松一下掩人耳目的，就是父亲也没有这样的神思来做什么拔丝山芋、拔丝马铃薯的，

所以直到长大了，当白砂糖不再金贵的时候，我们想自己来体验一下这拔丝的感觉时，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得金贵了，如此繁琐的工序哪里有时间去伺候这一盆没有多少好吃的拔丝苹果？当然更不要说什么拔丝山芋和拔丝马铃薯了，于是拔丝这样的事情终究成为一个念想而已，只是偶尔在饭店里看见这动人心弦的菜名，点一个拔丝的山药，拔丝的香蕉来感受一下童年的味道、童年的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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