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苦菜花儿开

（散文）苦菜花儿开

作者：邹海夫||荐稿：一默

（1）

家乡的苦菜花儿开了。

炽热的阳光，给绵延起伏的大乳山山脉，镀上了一层层金晖。

大大小小的山坡上，苦菜花把星星一样繁多的黄艳艳的微笑炸响在绿丛中。山溪亮开＂叮叮咚咚＂的歌喉，急急赶来和奏一曲弹拔乐放纵激情⋯⋯象一首首动人悱恻的情诗，在曦光的密林中徜徉，一缕缕飘逸的白云，在苍翠繁茂的山岭上缭绕，一片片碧黄的浮萍，在湛蓝的河水中荡漾，一阵阵心儿颤动，把思绪引向天边。

在大山深处长大的我，最喜爱的就是苦菜。苦菜的叶不仅可以吃，花也很好看，那黄艳艳的花朵，热烈的似迎春，淡雅的如秋菊，星星点点，疏密相间。在田野里劳作的姑娘们，常爱摘几朵苦菜花插在头上，那汗津津、红扑扑的脸蛋上，顿时平添了一番风䪨……苦菜花凋谢后，空心花茎的顶端，便结出一个个白色的绒球，绒球中是一个个排列均匀的的褐色果实。这时有风轻轻一吹，绒球被分解成无无数个＂伞兵＂，随便飘落在什么地方，只要脚下有一点点泥土，来年春暖时，那些小小的果实，就又生长出一棵棵绿莹莹的苦菜。

从小吃苦菜长大的我，有自己的欢乐与烦愁、希望与爱恋。这一切，连同家乡金色的阳光、银色的河水，黑色的泥土和头上的青丝编织在一起，织成了一朵朵苦菜花儿的记忆，这便是我对苦菜的情感。

（2）

小时候，家里贫穷，吃野菜成了家常便饭，一、二岁时，妈妈便背着我与隔壁李奶奶和其他邻居一起上山采野菜吃。四、五岁时，我也挎着小篮子，拿着小铲子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挖野菜，每当提着满满的一篮子野菜回家吋，妈妈就高兴的迎上来，在我的小脸蛋上亲着。采多了，妈妈总会分一些给李奶奶和邻居们。那时候，什么山韭菜、曲曲菜、灰菜、荞麦菜、马齿苋、脖脖丁等等我们都吃过，这些野菜中，最爱吃要数苦菜了。别的野菜吃多了，或头晕，浮肿、呕吐、腹泻，唯有苦菜可以吃饱，不但不伤人，还有清热解毒，降血压、提神醒脑的作用。那时吃苦菜，妈妈总是将苦菜用刀剁碎，掺上少许玉米面，搓成菜团，贴在锅里，叫做＂菜粑粑＂，有时没有玉米面，就在热水中汆汆，凉拌。

长到七、八岁的时候，也开始懂事了，每年一到清明这天，总能看到李奶奶拎着几个苦菜粑粑和一捆草纸，领着孩子来到马石山腰间的李爷爷墓前，先在坟墓上添加几掀新土，然后，李奶奶用颤抖的双手摆上几个苦草粑粑，算是供品，流着眼泪边烧纸边虔诚的说：＂他爹，我领孩子们来看你了……＂此后，年年如此，我儿时认为，清明节扫墓，家家都是这样子。

后来，我上学了，直到我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那年的清明节，我也跟着李奶奶和他的孩子一起，来到马石山烈士陵园李爷爷的幕前。这时，李奶奶才详细的向我和她的孩子讲述了当年李爷爷牺牲的经历。

(3）

1942年，日伪军两万多人的兵力由烟青路一带向马石山胶东抗日根据地进行＂拉网式扫荡＂。当时，李爷爷在我东海军分区担任侦察排长，四月的一天，他同另一位战士乔装到诸往河东岸的日伪军据点执行侦察任务，返回诸往河西岸时，太阳已经靠山，二人又饿又累，便偷偷的回到家里，这时，正好李奶奶做了半锅＂苦菜粑粑＂，两人吃饱之后，趁亮返回军分区，匆匆朝村西走去。出村不远，遇上一群扫荡的日伪军，其中一个叫金八的汉奸认出了李爷爷，叫喊着：＂快，土八路，抓活的回去领赏＂。二十几个日伪军疯狂的追了上来，为了把情报送回军分区，李爷爷命令那位战士顺着诸往河向上游跑去，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边跑边放枪，把敌人引向自己，李爷爷打死了七八个敌人，终因子弹打光，左腿上负伤，被疯狂的鬼子团团围住，这时，李爷爷捧起一块大石头，与敌人进行博斗，金八气急败坏的朝李爷爷胸膛连开数枪，骂道：＂妈的，共产党、土八路，吃什么长的，就这么耐战，挑开他的肚子看看＂。穷凶极恶的敌人用刺刀挑开了李爷爷的肚子，流岀来的全是苦菜，金八咬牙切齿的骂道＂土八路，吃这样的熊饭，还有劲头，真他妈的神了＂。

李爷爷牺牲后，李奶奶日夜思念英勇的丈夫，便给孩子起名叫＂菜根＂。为的是不让孩子忘了自己的父亲。

现在，虽然不用再吃苦菜了，可我对苦菜有着极深的情感，这不仅仅是因为它养育了象李爷爷这样英勇的八路军，也养育了我和我的父老乡亲们。

（4）

我的确喜欢苦菜。每当苦菜花开满山山野野时，我总是亲手去挖回来一棵棵鲜嫩的苦菜，苦菜分明又苦又涩，而我在细细咀嚼，慢慢品尝的时候，心中总是甜的、美好的。苦菜不仅仅可以充饥，消病，而且含有丰富的＂精神营养素＂，可以使情感得到净化。苦菜一生所求的仅仅是维系生命所需的极为有限的水份、土壤、及阳光，献出的却是自己的一切。它以自己之躯饱人之腹，解人之难，取人之悦，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默默无语的苦菜，是名副其实的穷人菜。星星点点的苦菜花，是朴实无华的＂蒲公英＂！

我爱你，家乡的苦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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